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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 人

發布時間:2018-06-27  來源:《紅豆》  作者:何世平

小鑼推開防盜門時,一眼就瞅見了鞋柜上躺著一箱牛奶,他問玉玲,家里來客了?

玉玲正蝦著腰,坐在沙發上,入神地在對著電視,在看省臺的方言肥皂劇。聽了小鑼的詢問,眼睛對著電視回他說,姐夫帶來的。

小鑼耳朵聽著玉玲的回話,眼睛也沒有閑著。他發現,玉玲在說話時,眼睛沒有瞅他,甚至頭都沒有朝自己轉一下,她的心思全在肥皂劇上。小鑼思忖,自己也有一個禮拜沒有回家了,在樓下他還在想自己回家,玉玲肯定會好生歡喜。雖然已經是人到中年,可是,夫妻之間的那份私情,還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融。首先自己就有那份念想,玉玲肯定也有。可是,自瞅見那一箱牛奶,又見玉玲那心不在焉的回話,他的心里像吃了蒼蠅,不是滋味。

吃飯的時候,他無話找話,對還在看肥皂劇的玉玲說,姐夫又回來了?

玉玲這次把頭轉了過來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問,你那說的么話?

小鑼吞下一口飯,眨巴了一下眼睛,若有所思,說,好像是我到山上去他走的,我還沒回來,他又回來了!

玉玲說,姐夫能耐唄,他上一天班,歇兩天。歇著還拿錢,不回白不回!

小鑼的飯咽不下去了,仿佛是被阻在了喉嚨里。他打了一個嗝,又開始往下吞,飯才艱難地滑進了食道。飯粒在食道里滑行的速度很慢,待到達胃里時,反饋回來的信息是,已經吃飽了。可是,他瞅著碗里,飯才動了一半。他素性放下筷子,推開碗。他以為這樣做,玉玲肯定會轉過頭來,注意自己。哪知道,玉玲壓根就沒把他的不滿當回事,她看她的肥皂劇,心無旁騖。

晚上睡覺的時候,小鑼忍不住對著已經睡下的玉玲說,你以后能不能顧一下我的感受?

玉玲好像睡著了一般,沒有回音。

小鑼脫衣上床,把手搭到了她的右乳時,卻被玉玲不急不緩地把他的手拎起,放到了該放的地方。這一舉動,小鑼猝不及防。小鑼不甘心,又把手搭到了她的右乳,這回玉玲沒有動作,卻閉著眼睛警告他,把手拿回去!

小鑼抽回自己的手,說,你生氣了?

玉玲轉過身,背對著他,說,我不曉得生氣,我說的是事實,姐夫就是能耐。

小鑼沒有再找下句,起身下床,撿起衣服,到兒子的房里,躺倒在兒子的床上。

小鑼嘆了口氣,他已經想不出玉玲從甚時候開始,一口一個姐夫,全然不顧他這個做丈夫的感受。他想自己肯定在哪里出了茬子,才使得在一家賓館搞保潔的老婆,這樣瞧不起自己?

玉玲之前對姐夫沒有這樣親近。從甚時候開始變了,他要理一理。再不理,就有點亂了。

玉玲跟自己結婚的時候,家里很苦。母親在玉玲很小的時候,就結玉玲為干女兒。玉玲的姊妹也多,缺衣少穿的,這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鄉下也很普遍。母親對玉玲,名義上是干女兒,事實上,比自己的女兒還要好。這個玉玲的父母能感覺到,玉玲更能感覺到。到玉玲過了十八歲,小鑼的母親就到玉玲家提親,玉玲在二十歲那年,就成了小鑼的老婆。

那個時候,姐夫在家種田,老實巴交的,坐在哪里,安靜得如空氣。小鑼心里對他很是不屑,他怎么對他不屑?他聽說姐夫是初中畢業,這在當時的鄉下已經不足為奇,可在小鑼面前那可了不得。小鑼父親過世,他才十歲,才讀三年級。父親在世沒有感覺,父親過世后,家里家外的事情,母親和姐姐哪里忙得過來。他是家里的老二,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,家里的頂梁柱倒了,光靠母親和姐姐哪里能養活一大家子人?他義無反顧地從學校里回家了。

村里人都擔心年輕的母親,改嫁離開這個家。母親還沒走,就被打著光棍的三叔盯上了,母親不想答應。可是,這一家大大小小的蘿卜叮當,一個正常男人是不敢進這個家門的。母親在嘆息聲中,答應了叔叔。

姐姐是二十歲出嫁的,一到雙搶姐姐和姐夫都回家來幫忙。小鑼結婚時,母親和叔叔給他蓋了三間磚墻瓦房,等于是把家里油鹽罐子都倒給了他。母親在他結婚時告訴他,幾個弟弟以后是沒有他這樣的條件了。母親的意思,是要他以后條件好了的時候,要顧及弟弟們。玉玲過門后分家的時候,母親還分了債給他們。玉玲為這個債耿耿于懷,再加分家后,他們的日子過得并不如意。

這期間,自己的姐夫一家人在家里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因為他那個村莊田地富足,每到下半年收割后,家里有口糧,還有賣的。玉玲的姐夫也是跟自家姐夫一樣,只要在家種田,就有日子過。反觀自己,同樣的在家種田,到了下半年,只能勉強糊口,要是賣一點糧食,還沒到過年,就沒有米下鍋了。就因為田地少,他和玉玲不能在家種田,只能到城市去謀生。他們到工地去做過工,到菜市場去賣過菜,沒有一樣撈到過錢。

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兒子十歲以后,日子才慢慢好起來。

后來小鑼看著做假酒來錢,就冒險干起了這個行當。聽說做假酒屬于違法,逮著了,輕罰款,嚴重的還要做牢。這些對沒有文化沒有手藝的小鑼來說,等于沒說。

幾年假酒買賣做下來,家里的錢也不在少數了,玉玲要回家把樓房蓋起來。這個時候,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后期,村莊里開始時興蓋樓房了,小鑼不想蓋,可經不住玉玲天天念叨,素性回家蓋起了樓房。

小鑼把樓房蓋起來,一次粉刷,把家里裝得像金鑾殿。另外,還把樓房四周圈了兩米多高的院墻。到這時,村里人才發現小鑼在城市發了大財。親戚朋友這時也對小鑼夫婦刮目相看了。小鑼的姐夫,玉玲的姐夫,都來要給小鑼幫忙,小鑼家幾乎沒有事給他們做,他家的事情都外包給了瓦匠,木匠。他們來,除了吃飯就是喝酒。到這個時候,才發現,原來這么多年不如自己的舅老爺,姨妹子轉眼之間,讓他們望塵莫及了。

小鑼見到村里人,男人一律遞煙,來家串門的一律留茶留飯,好生伺候。

小鑼那時,腰里掛著“bb機”,只要那玩意一陣叫喚,說明生意來了。小鑼就風風火火地去了城市。家里丟給玉玲。玉玲把村里人侍候得沒的話說,唯獨她對婆婆公公沒有熱情。她心里對他們有想法,說白了,就是有恨。他們扔給她的債,讓她覺得像背千斤重擔一般,壓得喘不過氣來。現在日子好了,她不會忘記。有時,婆婆來屋里轉著瞧,有時公公來轉著瞧,她一律不冷不熱,到吃飯的時候,也不打招呼,她像沒有瞧見他們一般。

公公心里雖然氣憤,可他畢竟是男人,他不能告訴人家,說兒媳婦對他冷淡,不喊他吃飯喝酒。婆婆就不一樣了,婆婆本來心里就擱不住話,玉玲對她這樣,她心里難受。婆婆想,你對我不好,也就算了,公公是你的叔叔。小鑼自己的父親過世后,他到這個家來,沒有功勞還有苦勞。到頭來,就這樣報答我們?婆婆起先告訴回家的小鑼,小鑼說,對你們不好,你們就少去她面前。你們要是沒錢,跟我說。婆婆越發氣憤,見在兒子面前說不通道理,就說給村里人聽。有人把話搬給玉玲,玉玲發狠,愈加不理他們。

中秋的時候,小鑼又被bb機叫著去城市做假酒買賣去了。玉玲在家帶兒子讀書,兒子在七八里外的鎮里讀小學,早出晚歸。玉玲那天中午準備熱早上剩下的米粥,打發自己一頓。忙完家務,剛打開電視,院子外面傳來摩托車的叫聲,起先她沒在意,摩托車的叫聲此起彼伏。她走出屋外,見小鑼的姐夫站在摩托車旁按喇叭,她才想起,院子的鐵門被自己上了鎖。

小鑼的姐夫,玉玲也喊姐夫,她邊開門邊客套地說,姐夫今個怎么舍得出來玩兒?

小鑼的姐夫叫春子。春子笑著說,我到媽家,她不在家,門鎖的,我就到你家來了。

玉玲沏好綠茶,打開電視給春子看,自己拿著籃子到村部買來魚肉,燒好后,把酒拿出來,招呼正在看電視的姐夫上桌子喝酒。

春子端詳著桌上的菜,又瞅著杯子里的茶葉,對玉玲說,發財的人家就是不一樣,茶是好茶,菜是好菜!

玉玲笑,說你就踩吧!

春子說,我是說心里話。說完就自斟自飲,一邊與玉玲拉著家長里短。

小鑼是在第三天回到家里的,小鑼回家時,喜氣洋洋。玉玲見男人喜氣,心里也跟著高興。不用問,男人這趟出去,財氣肯定不錯。

小鑼吃過中飯,出門在村子里轉了一圈回來,像換了一個人,臉色黑的森人。玉玲幾次找他搭訕,他像沒聽見一般,不理不睬。玉玲心里蹊蹺,怎么才回家好好的,出門轉了一圈回來就變了一個人?

晚上睡覺的時候,他徑自跑到了兒子的床上,像瘟神一般躺下了。

玉玲愈發丈二和尚,摸不著頭腦。在她的印象里,小鑼每次回家,晚上都像餓狼一般,把自己撲倒,今個是太陽從東邊落山,怎么回事呢?

玉玲頭想得痛,就是想不起來自己甚地方得罪了小鑼。后來她干脆不想了,她安慰自己,沒做虧心事,不怕鬼叫門,管他呢?

第二天早上,小鑼起床就捧著茶杯又到村子里轉悠去了。玉玲燒好早飯,等他回來,等了好半天,卻見小鑼捧著茶杯回來了。玉玲發現他的臉紅得像關公,便問他大清早在哪喝酒了?

小鑼說,在五爺家。

五爺就住在隔壁,本來兩家開門就能相望,現在砌了院墻,看不見了。玉玲奇怪,昨天小鑼還不搭理自己,臉黑得像沙蓬,早上出門還是的,怎么喝了酒回來就像換了一個人?

玉玲忍不住地問小鑼,昨個發的哪門子神經?

小鑼瞪著被酒精燒紅的眼睛,說我昨晚上差點想殺了你!

玉玲心里一驚,面上卻不咸不淡地說,那你怎么不殺?

小鑼說,我走的這幾天,家里有沒有來客人?

玉玲想了半晌,說,就姐夫來過。

小鑼說,姐夫那天晚上在哪住的?

玉玲說,在家里住的。他一個人孬喝酒,喝醉了,睡在床上起不來,我不能趕人家走吧?

小鑼說,我不在家,你怎么能留一個男人在家過夜?

玉玲半晌接不上話,她心跳得厲害。待平靜了一點,她說,你兒子還在家里,我那天晚上跟兒子睡的。

小鑼說,我不相信你,現在就不跟你搭話了。外面人相信嗎?

玉玲說,這是哪個嚼的牙白骨,我沒有做那下著的事,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!

小鑼在一旁,吞云吐霧。他說,下回我不在家,活老子來,也不要留在家里住了。

小鑼又到城市去做假酒買賣時,玉玲站在了五爺的院子里,五嬸把她拉回家,埋怨她,小丫頭,這回委屈你了,我和你五爺相信你!

玉玲的眼淚掛在了臉上,她說,我一點都不曉得,蒙在鼓里。

五嬸說,村子里傳得像洗菜,現在好了,只要小鑼相信你,比甚么都好。

玉玲在村子里走了一圈。發現這個話,是從婆婆嘴里說出來的。既然婆婆都敢告訴他兒子,那她就敢告訴她的女兒,春子肯定會出來澄清,玉玲等著這一天。

一直到過年,春子沒有露面。玉玲現在不喊他姐夫了,她在心里就喊他春子,那個黝黑的春子,肯定來過,他就是裝洋,不露面。

正月里,小鑼還準備和往年一樣,把父母親戚全部請到家里來吃春酒,被玉玲攔下了。玉玲說,請他們不要緊,你喊你媽到村子里把我的名聲收一下。

小鑼怎么去跟自己的母親說這個,想了半天,只有作罷。

早曉得這樣,他何必到村莊來蓋房子,一邊是老婆,一邊是母親,他兩邊都沒辦法調和。

從那年正月開始,玉玲基本跟小鑼家里人斷絕了來往。其實,這也沒什么,小鑼還有一幫狐朋狗友,玉玲還有娘家親戚,玉玲把五爺五嬸還有村子里的其他人,都當客人,當親人,唯獨疏遠的就是小鑼的家人。

兒子上初中時,村子里開始有人把兒女轉到縣城的學校里,租房陪讀。小鑼也不示弱,他也要把兒子轉到縣城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到縣城買了一百多平米的房子,把兒子遷到縣城上學。本來他不想買,可是,玉玲與他家里人,那樣的關系,他站在之間,真是左右為難。本來玉玲也不想來縣城,可是,在家門口呆著,天天見到自己不想見的人,心里實在添堵,去縣城也好。

他們搬到縣城時,玉玲告訴小鑼,不許你家里人到新房子子里來。

那一年,小鑼干了一件大事,他買下了村里的林場。林場的面積,有兩百多畝。玉玲不想買,小鑼背著她買下的,只花了七萬來塊錢。玉玲說,這樣買來買去,外面的人,不曉得我家里有好多錢?小鑼勸她,我現在買放那里,等假酒做不下去的時候,就到林場種樹賣錢。

小鑼把山上杉樹,請人砍光,賣了差不多六七萬。他買來外松苗,栽了幾十畝,又買來各色風景樹苗,栽了一百多畝,請了附近的一對老人看山。

那時侯,村里的人,把小鑼當作活菩薩。一個沒有文化的鄉里人,一會在鄉下蓋樓,一會到城里買樓。這還不算,還買下了村里兩百多畝的林場,這不是本事是甚?

也就是到縣城的第二年,小鑼在外面出事了。他在倉庫里做假酒時,被工商和公安聯合逮了個正著。

人在看守所沒有辦法出來,玉玲去又見不到面。她急得嘴巴都起了白泡,就是沒有辦法把小鑼撈出來。

就在她火燒火燎,走投無路的時候,門鈴響了,她打開門,見是春子站在她面前。春子還像那個秋天一樣,臉色黝黑,連穿的短袖襯衫和褲子也還是幾年前的。

玉玲沒有招呼他進門,就站在門口,問他,有事?

她沒有稱呼他姐夫,她也沒有喊他春子,她覺得這樣已經是給他天大的面子了。

門外的春子,聽了玉玲的話,還是一如既往地,慢慢地,帶有幾分羞赧地說,聽說小鑼出世了,我來問問。

玉玲說,他在牢里,就這么個事情。

春子聽了玉玲的話,點了點頭,還沒有走的意思。玉玲卻不耐煩了,玉玲客氣地說,我頭有點痛,你回去吧。

說完,她就隨手關了防盜門。站在門里,好半天,春子的腳步,才一步一步朝樓下去了。

不一會,家里的電話響了。她不想去接,自從小鑼出事,家里的電話響得沒完,都是問怎么出的事?她起先還有勁講給好心打來電話的人聽,可是這樣的電話沒完沒了。她疲勞,懶得說了。本來就是,她現在得到的信息,也是從公安嘴里知道的一點皮毛。小鑼具體怎么被公安逮到的,她真的一無所知。

電話還在執著地響著。沒有辦法,她只好拿起聽筒,電話是春子用公用電話打來的。春子在電話里告訴她,他有一個堂兄就在小鑼出事的城市當官,他想去找這位堂兄,求他能不能把小鑼撈出來。

玉玲起先不敢相信他的話,電話那端的春子告訴她,他這個堂兄在小鑼的那個城市的軍分區里認職,平時跟公安打交道比較多。只要他答應幫忙,多多少少會有一點把握。

玉玲聽出來了,春子的意思,即使去找他的堂兄,也是要花代價的。這樣一來,他的后面就要帶一個兜里揣錢的。玉玲說,我拿錢給你,你該怎么花就怎么花。春子不答應,他說,一人為私,倆個人為公。玉玲問他現在人在哪里?他說就在她樓下的小賣部里。玉玲讓他在下面等著,她這就過來。

本來玉玲在心里排斥這個叫春子,又喊姐夫的男人。可是,人家既然說要救自己的男人,她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。她正要到房里拿錢,門鈴又響了,她以為是春子又上來了,無論如何,這回是不會讓他進自己的家門。幫忙歸幫忙,這回要跟這個人界線分明,不然跳到黃河都洗不清。

門鈴一直在響,她只好在貓眼里往外瞅。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門外站著自己的姐姐和姐夫。她連忙打開門,沒有稱呼他們,就問他們倆怎么回來了?

姐姐說,你家里出了這么大的紕漏,我們聽說,就請假趕回來了。

玉玲的眼淚掛在了眼眶。自得到小鑼出事,她還沒有淌過眼淚,見到姐姐她就不能自已了。她想說話,嘴巴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

姐姐安慰她,眼下救人要緊,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

玉玲用手揩了一下眼睛,就把剛才春子的事情對他們說了。姐姐聽后,沉著地說,你不能去,你在家里,姨侄還要吃飯。那邊就給小貨跟春子一道去。

玉玲聽了,如釋重負,就是不少婦給兒子吃,她也不想跟春子去那邊。

倆個姐夫連晚打的去了小鑼出事的那個城市。玉玲在家里每時每刻都在為小鑼擔心。她一會擔心小鑼被打殘廢了,她一會又擔心小鑼在里面出不來,要是判幾年勞改,她不曉得以后的日子還怎么過!

消息是在第二天到來的,春子的那位在部隊當官的堂兄答應幫忙。他打了一通電話后,他在公安的朋友也答應幫忙。只是打理一通過來,至少要二十萬,還要快,不然,檢察院接手,就沒有辦法救人了。

玉玲傻了,二十萬,她到哪里去搞這么多錢?她急得如螞蟻,在家里打著轉兒。

就在玉玲一籌莫展之際,姐姐背來了五萬塊錢。玉玲詫異,你們倆才出門打工,哪里來這么多錢?姐姐說,小貨已經打電話跟我說過,我們這個錢是準備今年蓋樓房的,我們商量,暫時不蓋了,借給你救小鑼。

玉玲還能說甚,她知道一貫在家里做不了主的姐姐是沒有這個膽把錢借給她的,這其中一大半的主,是姐夫小貨做的。

有了姐姐借的五萬塊錢,玉玲有了信心。她鼓起勇氣,打電話給親戚朋友,直言不諱地說小鑼出事了,還關在牢里,借錢救他出來。她的坦白,為她借錢打開了通道。

她沒有把錢交給春子,而是把錢交給小貨。讓他帶轉給春子,交給春子,她必須要說話,可是,她不想跟他說話,她不知道她怎么這么記仇?

二十萬雖然交出去,都過去半個月了,小鑼還是沒有消息。玉玲心里急,按理,她應該直接打電話給春子姐夫,可是,她卻打電話給小貨姐夫,委托他打電話問春子。小貨已經回外地上班,他就打電話給春子問情況,春子說,那邊不是跟一個人找關系,那邊要找好幾個人,還要等一段時間。小貨把信息轉給玉玲時,玉玲稍稍放心一點。可是沒有見到自己的丈夫,她心里始終忐忑。沒過幾天,她又打小貨的電話,小貨過不了一會,總是把電話打回來,不緊不慢地轉達春子的原話。

小鑼是在初冬時節回家的。雖然他在牢里出來就把身上的囚衣扔了,換上玉玲為他買的新衣服。可怎么也掩蓋不了那很久沒有接受陽光而變得蒼白浮腫的臉色,還有剃去毛發而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光頭。

小鑼在縣城的家里呆了好多天沒有下樓,小鑼還當著玉玲的面,像娘們一樣“嚶嚶”地哭泣過,最主要的這次一下就損失了幾十萬,對他來說,就好比在山頭上,一下摔到了山角下。牲畜先悔,人后悔。小鑼現在后悔沒有及時收手,他腸子都悔青了,可是,又有甚用?

玉玲問他,在里面打了沒有?小鑼點頭,開始的時候,天天挨打,自從姐夫的堂兄打通關系后,就沒有挨過打了。說到這,小鑼想起什么似地,說,喊姐夫來家里吃一次飯吧,要不是姐夫,我不曉得是甚后果?

玉玲說,不喊,要喊你哪天把他帶到城里隨便哪個飯店,去招待他,不要給我曉得。

小鑼說,那就不喊了。

到了正月,小鑼還想去拜會一下他過去的狐朋狗友,玉玲說,你這個樣子還怎么跟人家玩?

小鑼遲疑片刻,嘆了口氣,心有不甘地說,他們不也借錢給我了嗎?

玉玲答非所問地告訴小鑼,今天請姐姐姐夫來家作客。

小鑼問,哪個姐姐?

玉玲說,自然是我家姐姐!

玉玲又說,你在牢里,是我家姐姐第一筆就送來五萬塊錢。

正月過后,看林場的老余來找他。小鑼以為他是到期來接工資的,沒想到,老余嫌看山的工資低了,要加工資。小鑼跟玉玲商量,玉玲說,讓他走。老余走后,小鑼著急,不知到哪里去請人看山。哪知道玉玲早有安排,玉玲說,就你去。小鑼不想去,說我還想去做生意。玉玲說,你還想二進宮?小鑼說,我去做其他的生意。玉玲說,人家有文化的人都做不到生意,就你這樣,打工都沒有人要。小鑼火了,回她,你有多少文化?玉玲說,你別管我,先把欠人家的外債還下。

小鑼杵在那,像樹樁。

小鑼卷著鋪蓋去了林場,他在心里暗暗為自己惋惜,堂堂一個自產自銷高檔名酒的萬總(小鑼姓萬),落到眼前這個地步,真是高射炮打麻雀,大材小用了。想是這么想,事情還是要做。風景樹下面瘋長的野草,要趕快拔掉。外松到了施肥的季節,再不施肥,就要錯過季節。

才來的時候,一個人睡在看山的小屋里。四周靜得叫人難受,他被這寂靜驚得心里發慌。

小鑼白天做他該做的事。晚上,他還在盤算著哪些樹下面,需要明天去翻耕還是施肥。幾個月下來,寂寞就是找他,他也全然不覺了。

有時候,玉玲來山上陪他過夜。當她站在他面前時,他眼瞅著她,卻不知道說話。玉玲問他,怎么了?他想了半天,說,好多天沒有說一句話了。

晚上除了做夫妻間的功課,小鑼基本沒話。玉玲詫異,一個本來成天嘴呱呱的人,怎么轉眼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?她思來想去,覺得并不奇怪,小鑼在牢里出來就已經像換了一個人。只是,那時沒有現在明顯罷了。

小鑼在山上開始養了幾十只雞,又開墾山地種蔬菜。幾個月下來,他發現他與山上的每一顆外松,每一顆風景樹都有了靈性。他走到哪,那些樹們都在和他打招呼。他甚至能感覺,他第二天該在哪一片林區拔草或者施肥,那些樹們都告訴他了,以至于他不要費太多的思忖,事情就被樹們給他安排好了似地。

幾年下來,山上的每一顆外松,每一顆風景樹,他都熟悉了。他覺得他與它們之間,有一種惺惺相惜,休戚與共的連帶關系。這種關系比親戚,比朋友還要來的親切隨和。

他才想起來,他與自己的父母,自己家的親戚已經有好久沒有走動。自己的姐夫托人把自己從牢里救出來,他卻一趟沒有去過。去了怎么說,喊他到家里來玩,客氣話肯定要說的。春子是個實在人,假如他真的去了家里,玉玲能答應嗎?還有一幫狐朋狗友,自己與他們之間也好幾年沒有來往了。一半是玉玲說過沒有必要,一半也是自己的想法。這幾年,他把鄉下的樓房賣了還債。這幾年,風景樹都賣瘋了,一顆不大的桂花樹,還在山上長著,忽然冒出來一個樹販子,出的價他都不敢相信,他以為是人家在拿他開玩笑,他不賣。哪知道樹販子以為他嫌價格低了,再次抬價,他只有賣了,就是賣這些桂花,茶花,一點紅之類的所謂風景樹,幾年下來,那次在牢里欠的債早就還光了。

才賣那些桂花樹,他有些于心不忍。可人家出的價格他又沒辦法拒絕,他聽到了那些被抬上汽車的桂花樹們的幽怨。可是,他沒有辦法,他在心里告訴他們,對不起了!實在對不起了!!他知道自己這樣,就等于養了一個才剛剛成人的閨女,還沒到出嫁的年齡,自己就禁不起誘惑,偷偷給嫁了出去。

姨姐夫小貨也有幾年沒有在一起吃飯了,這個不能怪他。山上養了雞,他白天不能離開。他也感激他!他把家里蓋樓的錢,拿來救自己,這個玉玲不止在他面前說一次兩次了。雖然前年他到縣城買房,他已經把錢還了他。可是,他心里還記著這份恩情。他在一天心血來潮時,竟然拿起手機,打他的電話,說了他的心思。那邊的姨夫說話的口氣,顯然沒有他的熱情高。放下電話,他覺得是自己多慮了,姨夫在外面給人家當小二子,哪像自己這樣,給自己打工自在?

小鑼有一次送蔬菜到縣城的家里,在家吃午飯,他提了小貨姐夫。沒想到玉玲對小貨姐夫贊不絕口,玉玲幾乎一頓飯,都在夸小貨姐夫。回來的路上,小鑼心里有點酸。想當年一個老老實實,見人講不出話來的小貨,站在哪里,就像空氣一樣的一個人,幾年的工夫,好像變了一個人。玉玲那么夸他,就可見一斑。哪天見面,自己還真的要領教領教他的厲害!這么想著,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,鞋柜上有一箱牛奶,他問是哪個帶來的?玉玲說是姐夫帶來的。他當時沒有在意,現在想來,他雖然沒有與自己見面,說明他與玉玲還是見面的,要不然玉玲對他沒有那么了若指掌。他不相信,一個在外面看倉庫的小貨,幾年沒見,還這么日牛了。

他原來回縣城的家,都要打電話給在樓下賓館打掃衛生的玉玲。他又一次回家,就沒有打電話給她,他也不是健忘,是他幾次想起而沒有打給她。

他回家也沒有敲門,而是拿鑰匙開了門。讓他意外的是,玉玲正和姐夫小貨在桌上吃飯。更讓他意外的是倆個人見到他回家,只是象征性地笑了笑,還在有說有笑的拉寡。就好像他們倆是這個家的主人,小鑼是外人似地。小鑼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,他條件反射地望了一眼鞋柜,鞋柜上又垛了一箱牛奶。玉玲就仿佛長了后眼一般地告訴他,姐夫又帶來一箱牛奶,喊他不要破費,他偏不聽。

小鑼這時候沒有沉默的理由了,他有意無意地說,姐夫來玩,你怎么不喊我回來陪他拉拉寡?

玉玲說,姐夫也不是甚稀客,還真陪他!

小鑼心里說,真是說假話,那你怎么在家陪他!

小貨姐夫吃過飯就走了,小鑼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扒著飯。玉玲說她也要到賓館去打掃衛生去,上午的事情還沒有做好。

小鑼說,你等一下。

玉玲問他有么事?

小鑼說,我不在家,就你和小貨倆個人在家,一男一女,你不是把話給人家說嗎?

玉玲說,你這說的是么話?一男一女,哪個還做了甚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成?

小鑼說,你是沒做,人家曉得你們嗎?

小鑼還打算說,上次你和姐夫春子的事。他還沒有說出口,玉玲卻搶過話,說,人家愛怎么想,就怎么想,我們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,哪個都沒權利管我。

小鑼說,我沒有說壞話,我不就說,下次姐夫來,你喊我一聲回家來陪陪他嗎?

玉玲說,為什么要喊你?

小鑼詫異了,在小鑼的心里,一個不認識字的女人,一個在賓館洗毛巾拖地板的女人,竟然對他文乎文乎的說“為什么”?這是對他公然的蔑視。小鑼說,你不喊我,就請你下次不要跟人家倆個人在這個家里!

玉玲兇巴巴地回他,沒門,憑什么喊你!

小鑼到山上時,氣得喉嚨發喘。憑心而論,他沒有想其它七扯八拉的見不得人的事,因為他對玉玲的為人和性格沒有懷疑。他氣一對孤男寡女把門關起來在家里,東拉西扯,這到底算哪門?

晚上他沒有燒飯,他越想越氣。自己提醒玉玲,她竟然還左一個為什么右一個憑什么?他簡直怒火中燒。不行,他還要問她,為什么對小貨那樣熱絡?憑什么對小貨那么貼心?他拿起手機拔玉玲的電話,玉玲不接。不接他就不厭其煩地打,他有這個耐心。

玉玲到底還是接了,她在那邊問他有么事?

他說,有事要和她說。玉玲說,她現在在外面玩,讓他等一會等她回家再說。玉玲說她在外面玩,小鑼就猜到玉玲現在在小貨家。小鑼故意問她,在哪里玩?玉玲卻示威一般地告訴他,在姐姐家玩。小鑼氣不打一處來,說你們白天談心還沒有談好,晚上繼續談,是嗎?玉玲說,你這說的么話?小鑼嚷,我就是說的這個話,你怎么樣?玉玲說,你說的話你要負責,我馬上過來問你!小鑼說,你來呀?

小鑼以為玉玲說著玩的,坐在屋里生著悶氣。沒一會工夫,一道燈光照在門口,他才知道,玉玲是打的過來找他算賬來了。

玉玲見面就問他,剛才怎么說的?小鑼發現姐姐和小貨也跟著下了車。小鑼說,我就是那么說的。玉玲就往小鑼面前撲,小鑼在門口打著轉兒,他在讓著玉玲。他邊打轉兒,邊說,你和姐夫在家里已經出過一次話把子。他這句話還沒說完,姐姐就迎面撲來,在他的面頰左右開弓,甩了兩個耳光。他本來是提防玉玲的,讓他沒想到的是,被姨姐撲過來甩了他兩個耳光。他摸著臉頰,說你們商量好了來打架的?玉玲說,就是,你怎么樣?

還是出租車師傅拉開了他們。

第二天回家,見玉玲不在家里,他趕到賓館。他豁出去了,他也顧不得玉玲在大眾場合。他問玉玲,昨天自己說了什么壞話,挨了她姐姐打臉?玉玲說,你問你自己。他說,好,從今以后,你們家的人,不許進我家的門。玉玲對他嗤之以鼻,說,不是你說了算。

小鑼又一次回家,見樓下停著一輛電瓶車在充電,他認識這輛電瓶車,紅紅的顏色,是小貨家的。他打開門,問玉玲,我怎么跟你說的?玉玲說,又怎么了?他說,樓下電瓶車在充電,算怎么回事?玉玲說,你不要姐姐來,他女兒來充電,你總不能推脫吧?小鑼相信了玉玲的話。當他無意間瞅見鞋柜上垛著一箱牛奶時,他不聲不響地出了家門,他來到小貨的小區,按響了小貨家的門鈴。門打開時,就見姐姐和小貨站在門口。他沒有打招呼,不聲不響地,轉身離開。

小鑼到山上時,挨個對外松說,我再也不回家,就陪你們!他又對桂花樹,白玉蘭們說,就我們做伴吧,我再也不回家!

這時候,小鑼心里異常平靜,他后悔聽了玉玲的話,現在連一個狐朋狗友都沒有了。好在他還有這片山片嶗的樹們。他白天就跟他們做伴,晚上就睡在小屋里,聽樹們咿咿呀呀地絮語。頭發長了,胡子深了,他再也不管它們了。

在春天的時候,有時髦男女到林場的白玉蘭和茶花下拍照,當見到一個長發披肩的男人時,都誤以為碰到了野人。

玉玲來過山上,見到了似野人一般的小鑼,她問他怎么變成了這樣?小鑼說,你走吧,我不認識你。玉玲說,你自作自受。小鑼就瞅著她笑,山上的樹嘩嘩直響,玉玲以為起風了,仔細打量,風平浪靜,可就見片山片嶗的樹葉,像被風吹過一般,嘩嘩直響。玉玲嚇得拔腿就跑。

披頭散發的小鑼站在那里,哈哈大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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